格桑花的等待(一)

    据說,有著七個花瓣的格桑花是幸運的花。金秋十月,它們又像赴約似的紛紛揚揚來到高原。成千上万的花朵散發出滿世界的芬芳与溫馨,那种甜美的香味讓人想起一段最純真的友情,它并不那么濃烈,但卻那樣幽雅,那樣持久,那樣刻骨銘心。

    “我好喜歡它,明年我一定還來,嗯,還要把瓊瑤他們也帶來。”她靜靜的坐在素淨的病床上用帶著磁性的聲音說。

    可是格桑花儿來瞭三回,她卻沒來,她失約瞭,永遠的失約瞭。我看到格桑花瓣大瓣大瓣的滴落,像一滴一滴粉紅的淚珠。

    為什么美麗的東西總消失的這樣快呢?

    我是在十二月一個早晨知道她自殺的,那天早晨九點种太陽還沒出來,好像關在云里爬不起來,我就知道上班不會有什么好事,覺得心里凄凄惶惶的。

    果然,還在走廊上陳醫生就滿臉哀傷的樣子向我走來,“阿娟自殺瞭”我不相信,睜圓瞭也曾在這個地方睜圓的眼睛。可那天是听說:“阿娟來瞭!”

    她總是這樣,讓我不能相信,說來就來瞭,說走就走瞭。然而,現代通信技術的存在又讓我不得不相信。我用手捂住胸,覺得好心痛,可分明感覺十指和手掌還留著我給她按摩過后的余溫;書桌上她的托人帶來的書,字跡還未干,給我的那些紙盒分明還珍存在收柜里......怎么說走就走瞭呢?永遠地走瞭呢?她与格桑花的約定呢?

    一年瞭,每每想起她,我心里只有一份慰藉,她一定在另一個世界,帶著美麗的格桑花環赴瞭約。妳看,今年的格桑花開的多好。

    那天,也就是去年的九月。我剛接班就被通知:“五號床來瞭一位病人,叫阿娟,是肺水腫,妳快去看一下吧!”

    “醫生,能找塊膠布嗎?她鼻上的導管總是掉。”我剛走進病房,一個濃眉大眼的小伙瞭就對我說。

    一個瘦小的女人躺在一張寬大的床上,于是就把她顯得越發瘦小,只是那一張雪白的床單映著一頭很秀麗的黑發。一副憔翠疲憊的模樣,旁邊的氧气瓶咕嘟咕嘟的開到瞭最大容量,就和她一樣有點透不過气來。

    我很專業的撕下膠布,輕輕地按V字形把鼻導管固定在她鼻翼上。她睜開瞭眼,很重也很吃力,并把手放進瞭被窩。我量瞭體溫,39C,血壓P18/12,稍高,我知道這是高原反應。

    “我會死嗎?”她輕輕的說:

    我說:“不會的,很多人剛進來都會有這种反應,把發燒冶好瞭就沒事瞭。”

    “她能吃東西嗎?”站在一旁的小伙子小聲的問,迷蒙的眼里透不盡的關切和焦急。

    我說可以,然后就到小灶吩咐小張他們准備些稀飯之類好消化的食物。小張馬上就去瞭,如像就在等這個吩咐。我覺得今天上班的人都很沉默,臉上挂著神圣,連平時跑東跑西的小玉也嚴陣以待。

    我再去的時候她精神已經好多瞭。“謝謝妳瞭醫生!”看著我進去她很誠意的對我說,疲憊的臉上持著孩子般的笑容。

    她躺在那張寬大的床上,讓我產生瞭一种小鳥依人的感覺。此時外面的陽光直直的從窗口射進來,有一抹撫在她略憔悴的臉上,像一道彩光。但我卻仿佛看到她靈魂深處的泉眼已像撒哈拉沙漠那樣,咕竭与疲憊。

    我坐在那里,和她說瞭一些事情,她問瞭我很多,也很細,時時發出一聲聲惊嘆,像一只只放飛的鴿子,很美麗的一聲:“哇”

    這時,柔柔的陽光夾著格桑花儿的縷縷清香飄瞭進來,燦燦的,曖曖的。我感覺像一個夢,夢中總以為過瞭很久很久,其實時間很短,而在這段很短的時間里我們三個就像久別的老朋友一樣談瞭很久,講瞭各自久別后的經歷。

昨夜瘋狂雨,憔悴知多少?今日陽春麗,花開又是誰?

別問我爲誰而愛,別問我因誰生恨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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